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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文壇

從記者到演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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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不逾百年,

現世所求之安逸

即塵世中一隅流光

心歸零

面朝陽光

美好盛開

芬芳自來

今日,我們繼續共讀《馬克·吐溫自傳:戲虐人生》第二篇,第一章:從記者到演講者第4.5.6段。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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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佩因先生那里得知,吉姆·吉利斯去世了。他是久病之后,在兩周前于加利福尼亞逝世的,終年七十有七。


佩因先生同古德曼先生一起去看過他,但是吉姆病得太嚴重了,無法見人。


史蒂夫·吉利斯最后的日子也非常近了,他高興且又平靜地躺在那里,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他屬于杰卡斯·古爾奇森林地帶,還有很多吉利斯家的人在那里,四十年前,我對這些人都非常熟悉——喬治以及比利,也就是史蒂夫同吉姆的兄弟。


史蒂夫、喬治和比利他們,有一大群的兒孫,而吉姆打了一輩子光棍。


在我看來,吉姆·吉利斯實際上要比家屬親友心目中的他優秀得多。他的想象力非常強。


這個人擁有那樣的一種氣質,就是能夠即興去做一項工作,而且做得很好,能做得輕松愉快,而在事前根本就不需要做準備。


他能一邊講,一邊就編好一個故事。不管故事被講到了哪里,只要他腦子一閃,便能出現許多新奇的幻想。


不必擔心這個故事是否結束得令人滿意,或是根本無法結束。


吉姆天生就是一個幽默家,而且是個很有能力的幽默家。每當想起他雖然沒有經過什么訓練就已經有了這么大的才能,我便開始堅信,如果他能夠早點被人發現,并進行幾年的筆頭訓練,那他一定會成為明星表演者。


往往天才都難于發現自己,也難于被親友發現。甚至我能夠說得更加嚴重些,一個天才——至少文學上的天才,是根本沒有被熟人發現的可能的,因為他們同他太熟悉了,以至于他處在朋友所注意的焦點之外,不可能被看出他的才能到底多大,他們體會不到他和他們之間那種很大的差異,也不可能對他做出正確的透視。


事實上,他和他周圍有數的那些人之間的差異只有通過透視才能看出來。


那些經常于近處見到圣·彼得大教堂又從沒有離開過羅馬的人,不可能對圣·彼得大教堂的規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只有從老遠的坎帕納過來的陌生人,才會認為羅馬只不過是一片朦朧和污糟,唯獨這巍峨的寺院孤獨地矗立在那里,顯示出無與倫比的莊嚴。


成千上萬的天才生下來,便又死去了,都沒有被人們發現——既沒有被他們自己發現,也沒有被其他人發現。


如果不是那場南北戰爭,人們就不會發現林肯、格蘭特、謝里登和謝爾曼,他們也就不會上升到顯赫的位置。


我將這件事記錄在一代人以前所寫的一本到如今還沒有發表的小冊子《斯托姆菲爾德船長訪問天國》里:到了天堂之后,斯托姆菲爾德急切地想要對無與倫比的軍事天才愷撒進行瞻仰。


天堂里一個老住戶對他說,亞歷山大和拿破侖不能算是軍事天才,他們只能被稱做無名的班長。


這是同一位不同尋常的軍事天才相比較來說的,這個人的職業是制鞋匠,他在新英格蘭一個農村里出生,后來死掉了,一生都默默無聞,在人世的時候沒有參加過任何戰役。


他在世上時,沒有被別人發現,可是當他到了天堂的時候,就被天堂所知了,天堂賜他以各種榮譽。如果地球上的人早就知道他是這個星球上最為超凡的軍事天才的話,那么這些榮譽原本是他還在地球上時就應該享有的。


我在吉姆·吉利斯以及他的“伙伴”迪克·斯托克在杰卡斯·古爾奇的木屋子家里待過三個月。


那個杰卡斯·古爾奇是我在前面講到過的那個安寧、美妙、夢境一般的位于森林地區的天堂。


有時候,吉姆會突發靈感,背對著燃著大塊大塊木柴的爐火,將雙手背到身后,即興編造出一套謊話——一則神仙故事,或者說是一則被他著力渲染過的傳奇——迪克·斯托克往往被作為故事的主人翁。


吉姆經常假裝一本正經地說,他講的全部都是歷史事實,確實的歷史事實,而不是什么傳奇。


頭發斑白、生性善良的迪克·斯托克就坐在他的旁邊,吸著煙斗,安靜地對這些大膽編造的故事進行傾聽,從不說任何不以為然的話。


 我曾經在自己的一本書里——我想應該是《赫克貝里·芬》吧——采用了一次吉姆即興講出來的故事,也就是被他稱為“極端可恥的悲劇”的那個。


為了使其適宜印刷,我得對它大加修改,不過這樣一來,原來的故事就受到了很大的損害。


如果按照吉姆所講的和他邊講邊編的那樣,恐怕這個故事是我所聽到過的最為有趣的了,可是被印成書后,那個故事便遜色不少,沒有絲毫趣味。


而它原來被講得是多么酣暢淋漓??!在我的另一本名叫《海外流浪記》的書里,我則采用了吉姆即興所講的另外一個故事,那個故事講的是一只可憐、天真而又愚蠢的啄木鳥想將屋子里堆滿橡子。


這則故事是逗人喜愛而又有趣的,里邊滿是快樂的幻想。


在爐火前面,吉姆講得滔滔不絕而又從從容容,他一邊講一邊進行編造,還按照他一貫的說法說這完全是事實,是無懈可擊的,是純粹的歷史,一點都沒有篡改。


我在另一本書里則采用了吉姆另外一篇編造的東西,那就是關于吉姆·貝克的貓的故事,那個了不起的湯姆·夸茲的故事。


吉姆·貝克自然就是迪克·斯托克,湯姆·夸茲則是虛構的。并沒有過這樣的貓,最起碼并不是像吉姆·吉利斯所想象的那樣。


吉姆那豐富的想象力曾經有一兩次給他帶來了麻煩。一天,一個印第安女人想向我們兜售一種像大青梅那樣的野果。


因為在這木屋里住了有十八年之久了,迪克·斯托克知道這種東西沒有任何價值,也不能吃。


不過他沒有留心,也沒有任何壞心眼地說,從前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對于吉姆來說,有這么一句話就足夠了。他大大地贊頌了這種鬼果子一番,說得越來越天花亂墜。


他說這東西他已經吃過千八百次了,要吃的時候只要放點兒糖煮一煮,整個美洲大陸上都沒有什么東西比它更鮮美了。其實這些他不過是講給自己聽的。


迪克將他的話打斷了,說既然這個果子如此鮮美,那為什么沒在當地種一些呢。


這一問,將他問得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兒,張口結舌地愣了好大一會兒。


吉姆被人家抓住了,但他卻不肯停下來。他窘住了,但他不是那種甘心屈服或是能夠承認錯誤的人。


他假裝說,能有這個機會來再一次欣賞上帝所贈送的珍品,那可真是太好了。


啊,他說到就能做到。在我看來,即便是他知道吃了這個果子會將他害死,他也還是會吃的。


他將這種果子買了下來,還笑呵呵,自得其樂地說,他非常高興能有這個口福,如果迪克和我不想同他一起嘗嘗的話,那就隨便——他不會在意。


  接下來的幾個鐘頭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幾個鐘頭了。吉姆拿來了一只能裝得下三加侖的煤油桶,裝了半桶水后放到火上,然后倒進了十來只鬼果子,等到水開了,他便又放入了一把紅糖。


水還在開著,他不時地嘗一嘗這非常糟糕的食物。那邪惡的果子被越燒越爛,越燒越軟。


他拿起調羹,舀起了一調羹,送到嘴邊嘗嘗,咂咂嘴,裝出很滿意的樣子,邊吃邊說著,最好再來點兒糖——就又倒進去一把糖——讓它再開一會兒。


一把又一把的糖被放了進去,他左一次右一次地嘗了足有兩個鐘頭,我和斯托克兩個一直在笑他,罵他,嘲弄他,而他卻仍舊不動聲色。


  最后,他說果子已經燒好了,并且被燒得恰到好處,非常完美。他舀出了一調羹,嘗了嘗味道,咂咂嘴唇,高興得幾乎忘乎所以。


接下來,他分給了我們每人一份。我們發現,加進去的那幾噸糖絲毫沒有將果子可怕的味道改變。味道仍舊是酸的,并且酸得特別厲害,叫人受不了,那些加進去的糖絲毫也沒有將它的酸味改變,如果不是產自地獄的話,它的酸味本來是應該能被這么多糖改變的。


我們嘗了一下,便放了下來,可是這位英勇的吉姆,這位一往無前的壯士,還在一點點地喝,一邊喝還一邊贊不絕口,到了后來,他甚至喝到牙齒和舌頭都開始發痛了,斯托克和我則是樂得不得了。


在接下來的兩天當中,吉姆沒有吃任何東西。他的牙齒和舌頭非常疼痛,甚至到了一點兒都不能碰的程度,他連氣都不敢透一下。


不過他仍舊在吹捧著那無比糟糕的食物,還在稱頌上帝哩。這實在是表現出了驚人的勇敢。吉姆像其他所有吉利斯家的人一樣,渾身都是膽量。


  他每年都會到舊金山來一次,將他礦工的粗布衣服脫掉,買十五塊錢一套的現成衣服,他戴著歪到耳朵邊的帽子,從容地走在蒙哥馬利大街上,心滿意足得簡直像個國王。


他身旁那些時髦的人流不時地向他投來嘲諷的一瞥,他絲毫都不在意,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其中有一次,喬·古德曼和我以及其他一兩個舊相識將吉姆帶往交換銀行的彈子房。


那是舊金山那些有錢而又時髦的年輕人們消遣的地方。每當夜晚十點的時候,二十張桌子會同時開放,全被占滿。


我們在那里漫步,好讓吉姆能夠有充分的機會進行參觀,欣賞一下這都市的著名風光。


  不時會有年輕的花花公子對著吉姆以及他的服裝說上一兩句挖苦的話。


這些話被我們聽到了,不過我們希望,吉姆可以因為自我陶醉,而不至于發現這些話是用來說他的。不過我們的希望落空了。


吉姆立刻警覺起來。接下來,他想在別人說這種話的時候將他當場抓住。


很快他就抓住了,那個被抓的說話人是一個衣著講究、身形魁梧的年輕人。


吉姆向他走去,站穩了,下頦朝上,神情舉止現出了一副傲慢的架勢。


他嚴肅地說:“你這話是在說我。你要向我道歉,要不咱倆就打一架?!?/strong>


  旁邊有五六個正在玩彈子的人聽到他的話都回過頭來,將球桿放到地板上,饒有興味地等著看接下來會如何。


吉姆的對手冷笑一聲,說:“哦,真的嗎?如果我拒絕,會怎么樣?”


  “那你就要挨一頓打,讓你好好長一下記性?!?/strong>


  “哦,這樣啊,那我倒是要看一看?!?/strong>


  吉姆的神情仍舊嚴肅而又沉著。他說:“我向你發出挑戰。你必須跟我打一架?!?/strong>


  “哦,是嗎?那你定個時間吧?!?/strong>


  “就是現在?!?/strong>


  “這么急!那么地點呢?”


  “就在這兒?!?/strong>


  “真有意思。用什么武器?”


  “雙管獵槍,將子彈上好。距離為三十英尺?!?/strong>


  現在是急需出面進行干預的時候了。古德曼將小傻瓜拉到了一邊,對他說:“你不了解你的對手,這么做太危險了。


你似乎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但是他并沒有開玩笑。他不是那種人。他是認真的。如果你拒絕決斗的話,他會將你當場打死。


所以你必須接受他提出的條件,并且要馬上接受,否則就來不及了。要不接受決斗,要不就道歉。


如果你要道歉,需要注意兩點:一是他并沒有惹你,而是你侮辱了他;


再有就是你肯定不愿意將一個沒有對你進行冒犯的人殺死,也不愿意自己死。你進行道歉,還要讓他來決定該怎樣措辭。


這要比你所能想象到的道歉話更加強烈才可以?!?/span>


  這個人道了歉,將吉姆說的話復述了一遍——在他倆的周圍圍著一大群聽著的人——那道歉的話的措辭同古德曼所預料的完全一致。


  我為吉姆感到悲痛。他是個善良而又堅定的朋友,是個男子漢,是個慷慨的人,他誠實而又可敬,生來就擁有一副可愛的脾性。


他自己從來不主動跟別人吵架,不過一旦有人吵到他的頭上,他便會堅決奉陪。


5



我離開“礦穴”,回到了舊金山,曾經一度為弗吉尼亞《企業報》寫了些通訊,然后被薩克拉門托《工會報》派到夏威夷群島去寫些和糖業有關的東西。


我在檀香山時,“大黃蜂”號快輪(中途著火)上的幸存者們到了。


他們在一條小船上過了四十三天,但船上的食品卻只夠用十天的。經過這番折騰,那些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了。


我沒日沒夜地干,終于寫出了一份完整詳盡的報道,并將它扔上了一條剛解纜的雙桅縱帆船。


這是被發往加利福尼亞的唯一的詳情報道。《工會報》付給我一份高出一般報酬十倍的錢。


  過了四五個月,我回到加利福尼亞之后,發現自己已經成為太平洋沿岸最負盛名的老實人。


擁有幾家戲院的老板托馬斯·麥圭爾說,現在是我發跡的大好機會——一定要趁熱打鐵——沖向演講的陣地!


于是我這樣干了。我對外宣布要就夏威夷群島的事情作一次報告。


廣告的最后一句話是:“票價一元,七點半開門,八點開始勢必會出現麻煩?!?/strong>多么靈驗的預言。八點的時候確實出現了麻煩。


我發現在我面前只有一個聽眾,所以被嚇得幾乎從頭到腳都癱軟了。


這種狀態持續了兩分鐘,我真的感覺比死去還要難受。


關于這件事的記憶是永遠不會磨滅的,但是這事也有它積極的一面,因為從那以后,面對聽眾,我再也不會怯場了。


  重復在幽默的領域里的威力是非常大的。幾乎任何一個用詞準確,一成不變的習慣用語,只要在每隔一段時間后被鄭重其事地重復五六次,那么到最后就總是會將人家逗得忍不住笑起來。


四十年以前,我在舊金山試圖作第二次講演時,曾經有意識地想要證實這個道理。


我首次這樣的講演成功了,我非常滿意。然后我開始準備第二次講演,不過又有點兒害怕,因為開始的十五分鐘并不幽默。


我覺得在開頭就讓全場笑一下是非常必要的,因為這樣,在起初就能同全場聽眾的感情變得融洽起來,而不是聽任一種吹毛求疵的情緒在場上逐漸凝聚起來,如果那樣的話,結果就會變得很糟糕。


我在心里有了這個譜,就定下了一個方案,那個方案的大膽程度,直到今天我回憶起來,還是覺得稀奇——當初自己怎么竟有勇氣堅持下來。


五六年來,舊金山被一件非常無聊、索然無味但又不能剎住的趣聞害苦了,因為大家已經聽膩了——膩煩透頂了。


當時,就好像不同人家講講這個發霉的趣聞,做人就沒有意義一般。


我就下定決心在演講的時候由這里開始講起,并且一再地進行重復,直到僅重復一下,就能夠征服全場,令他們發笑為止。


這段趣聞被我寫在了自己的一本書上。


當時有一千五百人在場。因為我在一家報社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記者,所以我認識他們之中的幾百人。他們喜歡我,所以不得不這樣。


我知道他們佩服我。如果我將這件叫人討厭的趣聞撿起來,并且那神氣似乎還將那當成什么新奇的好事的話,他們是一定會難過,會失望,會打心底里感到難受的。


開頭,我描繪了一段自己在橫貫大陸的公共馬車上時第一天的遭遇,然后便說:“第二天,在大草原上的一家小驛站上,走進來一個人,高興地隨便同我們閑聊了一會兒。


他說:‘如果你愛聽的話,我來給你講一件最為好笑的事情?;衾账埂じ窭锢幸淮谓涍^這條路。在他離開卡森城時,對馬車夫漢克·蒙克說,他已經約好了要在普拉塞維爾作演講,所以急著趕路。


漢克·蒙克便揮起鞭子,車子開始走得飛快。馬車蹦跳著朝前猛趕,顛掉了霍勒斯上衣的全部紐扣。


到了后來,他的腦袋將馬車的頂棚穿透了。于是,他向漢克·蒙克大聲叫喚,讓他將車趕得穩當些——說他沒有剛才所說的那么急了。


不過漢克·蒙克說,請坐好,霍勒斯,我會按時把你送到的!——你們可能也敢打賭,他自然是及時趕到了,可是他啊,被搞成了什么樣子??!’”


我再次停了下來,躊躇滿志地進行張望,不過還是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全場死一般的寂靜,就像是一座墳墓。


我再一次顯得很窘,又一次開始撫弄雙手,裝成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后,我再次將橫貫大陸之行撿起,再次結結巴巴地講了下去——接著又逐漸將話題引向那段趣聞。場子里的人明顯已經非常不耐煩了。


不過我還是要講下去,并始終裝成非常確信似乎有點兒什么神秘的理由,令人們看不出這個趣聞有多滑稽,而如果我能想方設法將故事講好,人們就一定能夠看出來,所以我非要再講一次不可的樣子。


我說:“一兩天后,我們在叉路口的地方搭了一個丹佛人,他特別高興地談了一會兒。接著就說:‘如果你愛聽的話,我就給你講一件最為可笑的事。


有一次霍勒斯·格里利經過這條路。當他離開卡森城時,對馬車夫漢克·蒙克說道,他約好了要在普拉塞維爾作演講,所以急著趕路。


漢克·蒙克揮動鞭子,馬車開始走得飛快。馬車跳蹦著往前猛趕,顛掉了霍勒斯全部的上衣紐扣。到了后來,他的腦袋將馬車的頂棚穿透了。


他開始大聲呼喚漢克·蒙克,讓他把車趕得穩當一些——說自己不像剛才所說的那么著急了??墒菨h克·蒙克卻說,霍勒斯,你坐好。


我會按時將你送到的!——你們肯定也敢打賭,自然,他是及時趕到了,可是他卻被搞成什么樣子了??!’”


  突然間,前排的人看出了門道,就開始哄笑起來。這笑聲一直向后傳,向后傳,一直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然后又向前傳,然后又向后傳。一分鐘后,全場開始笑聲雷動,像暴風雨一般。


  對于我來說,這笑聲可真是福音,因為我實在是快筋疲力盡了。


我很累,還很擔心,差點兒以為自己要整個晚上都站在那里,不斷地將這個趣事講下去,才能令這些人明白我在講的是一段很巧妙的諷刺小品。


我相信,自己應該堅持下去,繼續將這段趣聞講給他們,直到壓倒他們為止。


我抱著這樣一個堅強不屈的信念,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悶地重復著這段話,相信最終一定能夠將他們打動。


  好多年后,紐約的奇克林大廈里要舉辦一次作家朗誦會。我想,倒是可以再試一試這段趣聞,看看對于那些完全沒有聽過這個故事的聽眾,重復講幾次有沒有效果。


如果有效的話,那只能是他們于重復之中發現了一些好玩兒之處。


因為這個故事本身沒有一點兒能夠將人們的幽默感激發起來的地方,除了他是個白癡。


我坐到主席臺上,在我身邊的是詹姆斯·拉塞爾·洛厄爾,他問我想要談些什么。


我說,我預備用沉悶、單調的聲音去講一段簡短,絲毫不著邊際的趣聞,并且我的所有表演都在這里面了。


他說:“這真是個很怪的想法。你想要通過它達到什么目的呢?”


  我說:“不過是一笑罷了。我只要聽眾笑一笑?!?/strong>


  他說:“自然是這樣的……因為那是你的本行嘛。


他們想要你令他們發笑。不過一個用沉悶、單調的聲音講出的無聊且又不著邊際的趣聞,能令他們發笑嗎?”


  “能的,”我答道,“他們會笑的?!?/strong>


  洛厄爾說:“我看你這個伙伴很危險。我要移到主席臺的另一面去,躲開那些好漢們?!?/strong>


  輪到我講時,我站了起來,將多少年前在舊金山的表演絲毫不差地重復了一遍——并且講得極為嚴肅和沉悶。


這次考驗是我飽經滄桑的一生中很要命的一次。場上沒有任何反應,直到我將這個乏味的趣聞原封不動地講了有五遍之久,場上似乎才領會到了妙處,用熱烈歡迎的轟鳴聲,將那令人心碎的沉默打碎了。


我又活了過來,這正符合我的需要。因為再讓我講四遍的話,恐怕我就沒命了——不過,如果有人扶著我,我是還能再講四遍的。


全場那轟動的掌聲持續了有一兩分鐘之久。聽到這些聲音,真讓人感到欣慰、幸福。


  洛厄爾先生激動地握住我的手,說:“馬克,這真是技巧的勝利??!也是勇氣的勝利!如果換作我,則會抱著必死的希望,像個軍人那樣寧愿冒著血戰而死的可能,也不愿重復進行這樣的表演?!?/strong>


  他說,在前四次的重復講演時,場子里一片沉默、恍惚與莊重,他簡直替我急得要死。


他說,以前他從來沒有這么替別人難受過,簡直難受到全身發冷,冷透脊梁。


等到第五次的重復轟動全場時,他才謝天謝地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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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在加利福尼亞州那些主要城市和內華達都作過演講,在舊金山也曾經演講過一兩次,之后便退出這一門,積攢了一大筆錢——對于我來說是這樣的——并且還制訂了一個計劃,我要從舊金山乘船向西,去周游世界。


《阿爾塔加州日報》的所有者和我聯系,要我為這家報社寫篇旅行通訊——那些通訊一共有五十封,每封占一欄半,也就是每封信有兩千字左右,寫一封信付給我稿酬二十元。


  我先向東走,到了圣路易,同我媽媽告別,然后我就被一個計劃書迷住了,并且終于加入進去了。這個計劃書是“教友會市號”旅行團的船長鄧肯做的。


這次旅行中,我寫并且發出了的通訊共有五十封之多。其中有六封沒有被收到,所以又補了六封來履行合同的約定。


然后我又編了一個同此行有關的演講稿,在舊金山進行了演講,賺了一大筆錢,對此我感到很滿意。后來,我又到鄉村中去講,結果將我嚇呆了。


我早已被人家忘得一干二凈,聽眾從來都沒有多過,就像一批驗尸陪審員過來對我已失去的名聲進行一次鑒定似的。


我了解了這種奇異的情況,發現那家非常富有的《阿爾塔》報館的異常節儉的主人已經將那可憐的每封二十元的通訊全都注冊為版權所有,還威脅說,不管哪家報刊對其中的一段進行轉載,都要對之進行起訴!


  我已經落到了如此的田地!我簽過合約,要就這次旅行給哈特福德的美國出版公司寫一本大部頭的書。本來計劃在書中收入所有的這些信。


不過就目前看來我的處境就有些不妙了——假如那個悄悄竊取了版權的主人不允許我使用這些信的話。而他們需要的正是這些信。


麥克先生——什么的——我記不住他的全名了——說,他們公司預備將這些信印成一本書,借此來收回付出的一千塊錢。


我說,如果他們辦事公道,讓鄉下的報紙采用這些信或是其中的一部分,那么我在太平洋沿岸的旅行演講就可以收入一萬元,《阿爾塔》令我損失了這筆收入。


不過后來,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由他來出版這本書,我抽取其中百分之十的版稅。


對于這個折中的辦法我并不中意,我也清清楚楚地告訴了他。


這本書只在舊金山銷售,我所得的版稅還不夠自己三個月的伙食費。


如果東部的合同能夠實現的話,對我則更為有利,因為在大西洋沿岸我還是有點聲譽的,那些聲譽來自紐約《論壇報》所刊登的我的六篇旅行通訊以及《先驅報》刊登的一兩篇。


  結果便是麥克先生同意了對他的書進行停發,條件就是:我必須在序言中對《阿爾塔》放棄自己的“權刊”而賜給我特許表示感謝。對于這個感謝之說,我表示反對。


《阿爾塔》如此破壞我的旅行演講,對于它,我不可能進行誠心誠意的感謝。


我的觀點經過一番爭論之后被接受了,終于不用對他們進行什么感謝了。


  那個時候諾阿·布魯克斯是《阿爾塔》的編輯,他品德純正,富有同情心,并且當事實無關宏旨的時候還是個非常好的歷史學家。


很多年之后(1902年)在寫到我生平的時候,他很能言善辯地對《阿爾塔》的慷慨大方進行了稱頌,說它能夠不計報酬地送一本書給我,后來的事實證明,這本書是一筆巨額的財產。


經歷了這一段庸人自擾之后,我并沒有大量地使用發表在《阿爾塔》上的那些信。


我發現那些材料都是供報上使用,而不是供寫書使用的。


那些東西不過是這里寫一點,那里寫一點,都是我在匆忙周游歐洲或是在“教友會市號”那熱得灼人的頭等艙里面抽空記錄下來的。


所以其中水分不少,結構松懈,需要進行整理。我只采用了其中的幾封——可能是十封,或者是十二封。


六十天內,我將《傻子國外旅行記》的剩余部分寫好了。本來我可以再苦干兩周,不使用那些信件就將任務完成的。


那個時候我還非常年輕,年輕得有些了不起,比今天,比將來都要年輕幾百歲。


每天晚上,我從十一二點開始干起,一直干到大天亮。


六十天內我共寫了二十萬字,平均每天寫三千字以上,——對于沃爾特·斯科特爵士和路易斯·史蒂文森以及很多人來說,這算不得什么,不過對于我自己來說,就非??捎^了。


1897年,當我們住在位于倫敦的特德沃思廣場時,我開始了《赤道環游記》的寫作,每天平均寫一千八百字。


在佛羅倫薩的時候(1904年),我幾乎每天要坐四五個鐘頭,平均要寫一千四百字。


根據上面的情況,我可以推算得出來,這三十六年中,我的寫作速度在逐步慢下來。但是我認識到,自己這個統計數字有個缺點。


1868年的春天我每天寫三千字,那時候我要一口氣干七八或九個鐘頭。


這同今天花費一半時間出一半產品比起來,也強不到哪兒去。


數字經常欺騙我,特別是這些數字由我自己親自處理的時候。


這種情況下,那個迪斯雷利說的話往往就是能夠適用的,那些話說得公正并且有力:“謊話分為三類:謊話、該死的謊話以及統計數字?!?/strong>


1868年三四月間,我于舊金山寫出了《傻子國外旅行記》。


書在1869年八月出版了。三年后,古德曼先生從弗吉尼亞市(這之前的十年里,我曾在他的報館里工作過。


《艱苦生涯》那本書里,我在不少地方寫到過他——也許我寫得有些夸張,我愿意為此道歉)來到了東部。


一天,我們走在百老匯大街上,他說:“你為什么在你的書里對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的獻詞進行剽竊?”


  我不經意地作了一個含糊的回答,因為我認為他是在開玩笑。但是他強調自己是認真的。


他說:“我并不是要對你到底有沒有進行剽竊的問題進行討論——因為這個問題只要我們到前面的第一家書店去就可以解決。我所要問的是你是如何剽竊的,令我好奇的是這個?!?/strong>


  我沒有辦法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沒有什么可以用來回答的。


我可以賭咒說自己沒有剽竊過什么,所以,我的虛榮心沒有受到什么損傷,精神上也沒有感到煩惱。


心底里,我認為他將另一本書錯當成我的書了,所以他令自己陷入了狼狽的境地,不得不自己吃苦,卻看著我得勝。


我倆走進了一家書店,他要了一本《傻子國外旅行記》以及一本非常講究的詩集。


那本詩集藍底金字,作者是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博士。


他將書打開,找出了獻詞。說:“讀讀看。非常明顯,第二個作者將第一個作者的話剽竊了,是不是?”


  我特別羞愧,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我倆繼續朝前走,不過對于他先前提出的問題,我無法進行任何解釋。


我實在是記不起自己曾看到過霍姆斯博士的獻詞。他的詩我知道,不過獻詞我還只是在剛才才見到的。


  我一直都沒有掌握將這個秘密揭開的鑰匙,直到幾個月后,它以奇特的方式出現了,并且那種方式非常自然。


因為按照自然以及人類心理提供出來的自然方式,要發現一件已被忘掉的往事,總是要依靠另一件已被忘掉了的往事,這樣它才會得到復活。


  我收到了一封信,是牧師賴辛博士寫來的。在我那個時代,他曾經是弗吉尼亞市主教派教堂里的牧師。


在這封信中,賴辛博士提起了六年前我們曾在夏威夷群島遇到的一些事情。


在談到其他的事情時,他隨便提起了檀香山旅館里的文學書籍特別缺乏的情況。


開始的時候,我不明白這句話究竟有什么用意,心里沒有想起任何事情。


可是,忽然間我卻理解了——似乎電光一閃似的。


柯克霍夫先生開設的旅館里僅有一本書,那就是霍姆斯那本藍底金字叢書的首卷。


我有兩周的機會對書中的內容進行熟悉,因為我騎在馬背上游遍了大島(夏威夷),馬騎得太久,就帶回了不少鞍瘡。


假如每個瘡都需要付稅的話,那我就要破產了。我被迫待在房間里,連衣服都不能穿,只覺得傷處一陣陣地疼痛,這種疼痛前后共持續了有兩周之久。


那個時候除了雪茄以及那一卷詩集之外,我沒有其他的伙伴。很自然地,我便經常會讀這些詩集。


開始我從頭讀到尾,后來又從中間讀往兩頭??偟膩碚f,我將詩集讀得爛熟,自然也就對作者非常感激。


  這也是重復是怎樣起作用的一個實例。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每天每個小時都這樣做,僅僅是因為消遣而讀書,讀的過程中既不思考,也沒有存心要記住讀的東西。


整個過程就像對待《圣經》上一段非常熟悉的詩篇那樣。多少年來,你擠干了詩篇里的汁水,剩下的僅是個干癟的殼殼。


但是至少你是知道殼殼的來龍去脈的吧。不過如今這件事,顯然我是僅將殼殼保留了下來卻很快就將殼殼是哪里來的忘記了。


一兩年來,它被保存在朦朧的記憶中,等到后來需要獻詞時,它就跑了出來,可我卻認為那是自己美妙幻想的產物哩。


  我還是新手,還什么都不懂得,人類心理的奧秘對我來說還是一本未打開的書。


我愚蠢地將自己看成一個頑固而又不可原諒的罪人。我給霍姆斯博士寫了封信,將這丟人的事和盤托出,并用飽含熱情的語言讓他相信我是無意犯下這個罪孽的,并且自己還一直不知道,直到如山的鐵證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將他的回信給弄丟了。我寧愿丟掉一個叔叔或是伯伯,這我多的是,他們中的不少人都并沒有對我提供什么真正的幫助,但是這封信啊,可真是無價之寶。


它是不可缺少的,千金難買。那封信上,霍姆斯博士善意地對這件事的整個經過大笑了一番,并用令人高興的語句對我說了很多,他說,無意識的剽竊沒有任何罪過。


說我天天這樣干,他也天天這樣干,世界上每一個寫字的或是說話的活著的人都在天天這樣干,而且不只是一兩回,只要一張嘴就是這樣的。


我們的用詞,從精神層面來說,可以說是我們所閱讀的東西通過各種渠道投射下的影子。


我們自己所用的那些得意的詞匯,其實絕對不是來自于我們自己,也不是屬于我們自己的,無非是按照我們自己的脾氣、性格、環境、所受的教育以及社會關系所做出的些微修改罷了。


只是這些微小的修改,令它同別人的表達方式區別開來,并打下了我們所特有風格的烙印,暫時算是我們自己的東西。


其他的全部都是些陳年宿貨,不過是千萬年來世世代代的人們所說過的陳詞濫調罷了!


  從這以后,已有三十多年了,我自己能夠體會得到,霍姆斯的話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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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預告:

走進馬克·吐溫 步入文壇

第二章:作家和演講家的聲譽


一起期待新故事的開啟吧!

~下周六,我們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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